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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太阳照常升起》:简单到糊涂
时间:2007-09-27 来源:idm.cctv.com 作者:imook 阅读:0
    
     很难得让中国影迷接受如此劳神的考验,姜文讲了个极为简单的故事,却意外地将观众们搞得很糊涂。也许,我们的观影习惯自此开始,被彻头彻尾地颠覆掉了,开始带着一点猎奇的心理去高调地接受这重考验。虽然,理解能力与时代的鸿沟无法以简单的结构分析去填平,但好在多数人都愿意这么去尝试,乐于在这个益智游戏中下一番工夫。
    
     一、疯
    
     影片开场,给出了一个略带神秘色彩的引子,那个疯女人(周韵)突然去买来一双绣着鱼的鞋,然后就为了这个鞋子的得与失展开了一系列看似疯狂的举动。儿子(房祖明)很迷惑,不停地追问为什么,而疯女人则抛出了很多着三不着四的话,什么阿寥沙、枪、父亲、鞋……把人搞得一头雾水,越发糊涂。
    
     事实上,这一段剧情是预备给随后发生的几段故事的引子,大量的暗寓与隐晦,完全起着点题的作用,为后话做了最为核心的服务。鞋,旧时被男人比做是女人,结婚叫穿新鞋,二婚叫穿旧鞋,当然,弄出婚外情就叫搞破鞋了。影片通过房祖明所扮演的儿子阐述到,这个女人很多年都不穿鞋子,可是突然就想要穿新鞋了。这无非是告诉观众们,她想做女人了,就想做那双鞋,等待有可心的男人来穿她。
    
     可是,一个简单的爱情需要,在特定的年代与特定的环境中,是不被包容并允许的。她突然烧掉孩子父亲遗留下来的信,又亲手砸毁眼前的一切,显然是在做挣脱枷锁束缚的尝试。但是,她的努力是无谓的,在众人迷惑的眼光下,只能沦为一个不切实际的呓想。
    
     她只想要一个男人,但活在众目睽睽之下,又怎能容你有这样的念头。所以,她在山上磊了一个石穴,想避开身边那无知的视线,等待一个能令自己满足的男人,去给自己即将崩溃的神经以最好的填补。石穴的形状很夸张,如果你学过医就该明白,那内部的结构完全象个子宫。空空的石穴,空空的子宫,空空的精神,那一切都显现得那么空洞且虚无。她在等待男人来进入,哪怕只是个陌生人,但是她心中的那个男人,又在哪儿呢?
    
     影片以鱼与水的关系,把这个疯女人的命运给予诠释。那双被她视为生命的鞋上,绣着一双鱼,那其实是象征着女人。而她最终的葬身之处,是条河,那滔滔的河水事实上有着男人的影射。鱼与水,旧时不是指什么军民情谊,而是男女之欢罢了。疯女人想要一个男人,想过一种如鱼得水的生活,可是这些事又怎能说得出口,只好在不断的精神呓念中步入疯癫,最终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满足了自我的精神,去追寻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。
    
     二、恋
    
     第二段故事,是以一个女人的艳遇给出引子。林医生(陈冲)没有象疯女人那样刻意压抑自己,反而以过于火辣的方式去追求男人,去寻找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。梁老师(黄秋生)是他的新猎物,如果在后面部分你察觉到她与唐老师(姜文)的老相好关系时,你就会对这个女人的行为略微清楚。她要男人、要浪漫,为此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。所以,她要借承认被摸了屁股的机会,当着众人的面坦白她对梁老师的爱。但唐老师的小号声一响,她又毫不犹豫地上门去以偷情的行为,对那种所谓的爱做一次新的重复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一段落,陈述了一个禁欲的年代,每个人内心深处那不可遏制的欲念。梁老师在看电影的过程中,摸了人家的屁股,但在四十二只手电筒的光柱下,他却只能象只狗一样等待着人来逮捕。事实上,他那偶尔的大胆念头,也何尝不是在场所有人的念头。经过纠察,当晚摸了女人屁股的人居然不止他一个,接连揪出了五人之多。而他,却被意外地排除。
    
     一群梦想浪漫的人,却生在了一个并不浪漫的年代。当电影银幕上,芭蕾舞演员那丰富的肢体语言尽情舞蹈时,几乎是激发了在场所有人的性呓想。影片通过追流氓的一幕,展现了一个道德封闭的环境里对性欲的绞杀。四外的灯光,密密麻麻的手电光线,让人无从躲避。学校校主任在放声歌唱时,重心完全落在了“我爱……”上,弱化了随即的“五指山与万泉河”。这时,我们发现了当时表达情感的单调与束缚,你可以爱国、爱军、爱党、爱山水,却惟独不能去歌唱自己心中想的那个人。所谓的浪漫,仅只是借景生情罢了。
    
     故事的最后,梁老师在浪漫的《美丽的梭罗河》歌声中,吊死在学校内。一个满心浪漫的人,活在一个并不浪漫的年代,假若继续执着下去,也仅剩余下了死亡这一条路。这期间,他是否真的被林医生勾引下水,是否是因偷情而被谋杀,还是奸情败露无地自容,都没有给予明示。唯一给观众最深印象的,就是那浪漫歌声与浪漫气氛中的并不浪漫的死亡行为。他与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,死时是,活着时也是。
    
     三、枪
    
     唐老师(姜文)被下放的农村,他带着个女人(孔维),一起煎熬着那颠簸的山路。梁老师(黄秋生)送给他的猎枪,他肆意地炫耀着,在这个枯燥的路途中享受着这唯一的满足感。疯女人的儿子(房祖明)长大了,他很羡慕,不过看到河中自己疯子母亲的衣服与鞋子流过时,他显现出一种不该有的麻木。
    
     老唐的枪声,是这一部分唯一的旋律。孩子们笑着追着闹着,让精神同样陷入空虚的他拥有一种别样的满足。他发现了石穴,那个如子宫一般的所在。他忽然意味到了什么,意味到家中那同样空虚、一样空洞的女人,是否也如这空空且冰冷的石穴一样在等待男人来填补。随即,他借打猎为名,偷偷辗转回家,发现了空空的房子。当他在回到石穴时,那里面发生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一幕,疯女人的儿子正与老唐的老婆滚在一块,那女人还说“你唐叔说,我的肚皮象天鹅绒……”
    
     在这一段中,我们揭开了唐老师的性情谜底。他对自己的老婆很多疑,不信任,看到了那空洞如子宫的石穴后,他仿佛一时间意味到了什么。他觉得,有人动了自己的女人,那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亵渎、是侮辱,所以他一定要杀了眼前这个无知的年轻人。这时候,我们不仅又回想起被吊死在校园内的梁老师,他是否也上了同样跟老唐有一腿的林医生的床,最终也被那个醋意大发的老唐给蓄意谋杀的呢?这是个猜测而已,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偷情者而已。
    
     天鹅绒,如果找到了天鹅绒,那疯女人的儿子一定就要吃枪子。老唐去了北京,但哥们(崔健)给他一通分析,说这事的错误完全不在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,而是那个四十岁的婆娘兴风作浪,同样是自己站着茅坑不拉屎的最终报应。老唐动了恻隐之心,没有继续讨要天鹅绒,只带了一些口罩与一面镜子回到了乡村。老婆很满意,孩子们也很开心,但惟独疯女人的儿子不开窍。老唐给了他机会,说没有找到,但他却把特地找来的天鹅绒亮了出来,并说那与他老婆的肚皮一点也不象……后果可想而知,枪声一响,什么都结束掉了。
    
     另外,影片中有处细节值得跟大家探讨一下。老唐去了趟北京后,带回来一些口罩,并说这是北京当时最流行的玩意。看到这里,很多人马上就会想到2003年的非典,以为这有点后现代,有点冷幽默。其实,在1976年间,周总理刚去世,革命浪潮爆发,天安门人潮汹涌,民众是冒着官方的禁令自发去悼念总理。为了不被便衣抓现形,也不想被熟人认出,很多人都戴上了口罩,一时间“满京尽戴白口罩”。所以影片在这时拿口罩说事,还是很有趣也很具时代特点的。假若你非往非典上想,那也只怪你想象力太贫乏了。
    
     四、梦
    
     这个分配在影片最后的段落,其实就是个谜底。疯女人(周韵)与唐老师的女人(孔维)在1958年同行的一幕,事实上就揭示给我们,这个电影就是在以她们两人各不相同的命运与欲望,以两个极端之路,却有殊途同归的感觉,把观众的思维一样引向那个充满争议的年代与人性的乱葬场。
    
     疯女人一生只浪漫过一次,她就为此付出了代价,牺牲了自己做女人的权利,守了近二十年的活寡。唐老师的女人一辈子也浪漫过一次,在同样似守活寡一样守了十八年后,她也想做女人了,但她不仅牺牲了前后在他身边的爱人与她偷来的年轻人,同样也让身处不惑之年的自己一无所有。两个女人,在沙漠的十字路口处,选择了“尽头”与“非尽头”两条路,这是个很有趣的隐寓。她们之中,一个最终毁灭了自己,一个最终毁灭了他人,但在那个没有浪漫也无从选择的年代,无论是以道德还是以人性来讲,她们之间谁也都没有犯下任何的错误。
    
     1958年,到1976年,这是个由开始到结束的历程,象征着两个人的情感与眷恋,最终的崩溃与坍塌。1958年,前苏联与中国之间的关系达到了一个高潮,大量的专家与援助物资被送达中国大地,所谓的中苏之恋也即在轰轰烈烈中开始。1976年,中苏关系彻底恶化,双边紧急备战,开始在局部地区刀兵相向,一段所谓的情缘被枪炮声所终结。这个过程,事实上也正是疯女人为死去丈夫守活寡的经历,事实上也是那女人与唐老师(姜文)之间情感变得分崩离析的经历。两者以两种不同的方式,捣毁了那十八年的契约,以一种仇恨的方式向曾眷恋的对方宣泄着自己的不满。爱情,早在某年某月的某天,就结束了,她们渴望新的生活,一个属于女人的新生活。
    
     那女人说,老唐管“那种事”叫打枪,那个通报丈夫死讯的女苏籍官员对疯女人说,阿寥沙是对她丈夫的称呼。“最可爱的人”,是丈夫遗物上的字样。“孩子别害怕,火车在前面停下了……”是因为疯女人在火车上生产后并回头去寻找那从厕所丢下去的孩子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个解迷的过程,在结尾处几乎是个大爆发一样,让人在一丝困惑中,有着穿越时光隧道的感觉。苏联同志与中国朋友们的热舞,那象征着热恋的开始,然而疯女人脸色的苍白与对未来的困惑,则预示着十八年后自己的毁灭与这段恋情的结束。太阳、流水、枪,其实都是昭示着男人在不同时期对女性的象征意义。对性的渴望与对激情生活的向往,事实上就是整个故事所要诠释的核心,而骑在骆驼上两个女人的一路以及她们步向两个极端的宿命,则阐述了隐藏于梦想间的代价与残酷。(宋子文 搜狐娱乐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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